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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启示录:奋斗主义与人本主义,一个都不能少

第一财经 2019-04-16 11:45:26

奋斗主义就像道德,你可以用来要求自己,却不能以此裹挟别人。

工作996,生病ICU。这一场从互联网圈内开始的大讨论,在马云、刘强东等大佬加入后,进入高潮。

4月11日开始,马云三度谈996这个话题。马云说,能够996是员工的幸福,很多公司、很多人想996都没有机会,且他本人长久以来就不止是996的工作时长,甚至是007。他告诫年轻员工:“加入阿里,你要做好准备一天12个小时,否则你来阿里干什么?我们不缺8小时上班很舒服的人。”

巧合的是,在4月12日晚间,刘强东也在朋友圈发了一篇《地板闹钟的故事》。

针对近期的末位淘汰,刘强东说,“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真正的兄弟一定是一起拼杀于江湖,一起承担责任和压力,一起享受成功的成果的人”。

马云和刘强东同时谈奋斗,既是对外界舆论的回应——此前996最严重的就是互联网公司;也可以看作是企业家的内心独白——老板与员工,到底价值观上有哪些不同?

但是更重要的是,马云和刘强东相继表态的背后,证明了中国企业家从奋斗主义向人本主义还需要漫长的转变时间。

企业家的“自虐倾向”

从价值观上说,首先当然要旗帜鲜明地高举奋斗主义。而企业家的“自虐倾向”,在某种程度上看,又与其倡导的奋斗主义息息相关。

今年第一波996的讨论高潮,缘于1月份在有赞的年会上,有赞CEO白鸦在演讲中提到,要将“996加班”制度化。本来996是互联网圈内的工作潜规则,突然被摆到了台上,就显得有点刺耳了。

这样的规定在引发争议后,虽然有赞向媒体做过996工作制度不是明文规定的解释,但白鸦本人却并未就此作出更多解释。白鸦在创业前曾是支付宝的产品设计师,阿里一直以“拼”著称,创业后,白鸦曾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自己的工作状态基本上是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

从企业家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996可能会是另一种解释。无论中外,企业家大多享受一种“自虐”式的工作方式,并很容易作为一种价值观在公司内部形成文化被推广。

企业家中,颇有“自虐”倾向的人有很多,比如1944年出生的任正非已经75岁,还是“空中飞人”,他向员工承诺,“只要我还飞得动,就会到艰苦地区来看你们,到战乱、瘟疫等地区来陪你们”,“我若贪生怕死,何来让你们去英勇奋斗。”任正非鼓励员工拼命工作。有数据称,欧洲研发人员的工作时间约为每年1400小时,而华为中国研发人员的工作时间翻了一番。据说在华为有种“床垫文化”,每人都有一个垫子,是加班的时候用来睡觉的,任正非在他的办公室也有一个简陋的小床。

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遇见大咖》第三季刘强东的节目中讲述了一个细节,京东有一个惯例,每天早上八点钟开早会,刘强东要求所有高管必须参加,因为时间太早,他们把早餐也搬到了会场上吃,据说这样的早会已经保持了十多年,刘强东只要在北京,就不会缺席,也不会迟到。刘强东在接受采访时说,“如果你要我几个月的时间,不想着战略,不想着生意,只是在享受咖啡、阳光、沙滩、游泳,就是享受生活,我肯定不幸福,企业家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自虐。”

所以从企业家(创始人)的角度来看,抛开大道理,为什么996或者加班文化会流行,因为从经验来看,他们对奋斗和幸福有更深的体悟,从现实来看,老板都还在努力,你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但奋斗主义就像道德,你可以用来要求自己,却不能以此裹挟别人。更何况,在中国,缺的不是员工的任劳任怨,缺的是更多企业老板的奋斗精神。很多老板在财富暴涨之后,吃喝玩乐、不思进取,这也是为什么舆论对企业家谈奋斗会有反弹。

当然,更缺维护员工利益的人本主义。

员工到一个企业工作,其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实现职业理想和个人(家庭)生活的自由,赚钱只是实现这个理想的工具,如果以赚钱代替了员工工作的全部目的,就异化了这种奋斗的本质。

以此反推企业的目的,正如彼得·德鲁克在《公司的概念》一书中提出的,企业的目的必须存在于企业本身之外。事实上,企业的目的必须存在于社会之中,因为企业是社会的一部分,也是员工实现其理想的依托。基于这样的企业观,彼得·德鲁克深刻地指出:“大公司的特征除了其组织形式、大规模生产的技术以外,还有第三个决定性的因素,那就是大公司在多大程度上实现我们社会的信仰和希望。”

也就是说,如果企业为了自身的目的,而完全异化了员工的信仰与希望,让员工失去了生活,失去了家庭和睦,那也就失去了奋斗的意义。特别是从人力资源角度,榨干奋斗者在90后身上已经不管用了。对于90后来说,奋斗既然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就不能有命赚钱没命花。

而且,还有一个特别残忍的现实,正如日本著名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所说,“这是一个即便努力了也不一定会得到回报的社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努力了也没得到回报、想努力却努力不了的人。”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就告诫我们,“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势。”

从奋斗主义到人本主义还有多远?

12.9%的人平均周加班时间超过10小时,53%的劳动者有时或者经常在深夜仍然工作,超过八成劳动者承受着一般或更高的精神压力和身体压力,处于过劳状态。这是最近武汉科技大学劳动经济研究所发布的一份职场调查报告中的数据,多数职场人加班已经成为常态。

企业家们加班、谈奋斗当然没错,中国能在短短40年间跃居世界前列,就是因为我们肯奋斗,肯吃苦。但价值观不同、选择不同,可能看待996会有不同,比如对员工来说,奋斗的回报分为近期回报和远景回报,近期回报是马上会产生的收益,比如加班工资或升职加薪;而远景回报,就是马云口中,五年十年后你自身的成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老板,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老板,毕竟马云自己也曾说后悔创立阿里巴巴。

在中国,稍有前瞻思想的企业家都在谈人力资源的重要性,谈人才的重要性,却对人才的诉求视而不见。

4月12日晚间,顺丰速运总裁王卫在“丰声”上发表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顺丰最近被曝取消了快递员的底薪,引发激烈的讨论,并陆续有快递员辞职。王卫谈了顺丰上市后的心路历程,并反省自己,“每月都在努力完成上市的对赌承诺,就没有想过大家,为了完善上市公司的合规,还做了一些调整,想想真很差劲,我对不起大家!特别是我们前线的一哥,我所以在这段时间必须放下眼前和短线的利益,员工的幸福才是我王卫长期努力的方向,尽管公司有压力,我必须要坚持去做对的事。”

马云关于员工离职原因的总结很到位,他说离职的理由可能林林总总,只有两点最真实,一是钱没给到位,二是心委屈了。这些归根到底就一条,“干得不爽”。

在关于996的讨论中,程序员是怨声最大的群体,很多人质疑程序员矫情,像BAT的程序员,稍微干干都是年薪四五十万,给钱了还不干活?——钱可能是给到位了,但心委屈了,不爽。

“过劳”似乎已成中国职场的常态,过度加班又是导致过劳死的首要原因。“过劳死”曾被视为日本独有的社会现象,但从2006年,中国跃升为“过劳死第一大国”,中国人逐渐意识到,原来上班也会死人的。2016年智联招聘数据显示,巨大的工作压力导致我国每年“过劳死”的人数达60万人。

更何况,在中国,也并不是所有企业都像BAT等互联网公司程序员那样“钱给到位”的。社保、公积金、商业保险、职业培训没有,至少,你得关怀员工,尽量避免过劳死吧?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还是需要奋斗精神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直推崇企业家精神的原因。但如果能通过管理的创新,能快速、高效地完成工作,是不是完全没必要加班?中国的职场,如果只有一群朝九晚五按时下班打卡的职业者,而没有理想者、拼搏者,可能会像诗人闻一多所说的“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但如果只有996,也将是一个过劳死的慢性病房。

奋斗主义与人本主义,对企业来说都不能少!

第一财经获授权转载自“秦朔朋友圈”微信公众号

责编:任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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